沈砚辞离开姜府时,背影很狼狈。
青棠在门后看了一眼,回来时满脸痛快。
「姑娘方才那几句,真该让二姑娘也听听。」
我坐在灯下换药。
掌心伤口裂得深,药粉撒上去时疼得我皱眉。
青棠忙放轻动作。
「疼吗?」
「疼。」
「姑娘如今倒肯说疼了。」
我笑了笑。
「祖母说,在自己人面前不用装。」
青棠眼睛红了红。
第二日,陆怀征派人送来了伤药。
来的是镇北侯府的老管事,礼数周全,话也不多。
「少将军说,姑娘昨日用重弓伤了手,这药治弓弦伤最合适。」
父亲在旁边听见,神色微妙。
继母脸色更不好。
祖母倒是大大方方收了。
「替我谢你家少将军。」
管事又呈上一句话。
「少将军还说,姑娘若想练重弓,等伤好了,侯府马场可借。」
正厅里又静了。
父亲咳了一声。
「这不合礼数。」
祖母看他。
「哪条礼写着,姑娘不能练弓?」
父亲不说话了。
我低头看着那瓶药,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热。
陆怀征没有夸我的脸,也没有追问过去。
他记得的是我用重弓伤了手。
这比许多赞美都叫人舒服。
几日后,宫中来了赏赐。
皇帝赏了我一匹好马,又赏了一张轻弓。
贵妃那里却没动静。
姜若兰称病半月,沈砚辞倒是日日来府外递帖子。
祖母一封没收。
沈家那边终于坐不住,沈夫人亲自登门。
她从前见我,总带着一点勉强的温和。
今日却笑得亲热。
「映微从前藏得深,我竟不知你这般出挑。」
我陪祖母坐在上首,没接话。
沈夫人又叹气。
「砚辞那孩子糊涂,做错了事。可两家婚约多年,哪能因一场误会便断了?」
祖母捧着茶。
「圣上金口解除的婚约,沈夫人若觉得误会,可以进宫问问陛下。」
沈夫人脸色微僵。
她转而看向我。
「映微,你与砚辞毕竟相识多年。他近来吃不好睡不好,悔得厉害。」
我道:「那请他看大夫。」
祖母差点被茶呛住。
沈夫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。
「你这孩子,从前瞧着温顺,如今倒变了。」
我看着她。
「从前温顺,是因为没人听我说话。」
沈夫人最终没能说动祖母。
临走前,她还想提姜若兰。
「你那庶妹与砚辞之间,都是小孩子不懂分寸。」
祖母把茶盏搁下。
「沈夫人,沈公子若还是孩子,便再养几年,别急着成婚。」
沈夫人灰着脸走了。
青棠站在门后,肩膀抖得厉害。
我也忍不住笑。
祖母看我们一眼,没训,只淡淡道:「笑够了去换衣,下午去侯府马场。」
我一怔。
「真去?」
祖母看着我。
「人家弓都借了,不去白不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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