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月光罗盘6岁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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配电房的铁门歪斜在蒿草间，像被遗弃的旧钢琴。程远用生锈的铁丝捅开锁眼时，林琳闻到他袖口飘来的碘伏味——昨夜他翻进幼儿园帮她捡发卡，被铁栅栏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
"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。"男孩掀起门板，霉味混着铁锈味涌出来。月光从破碎的换气扇漏进来，在地上织出蛛网似的裂纹。程远变戏法似的摸出半截蜡烛，火苗舔舐黑暗时，林琳看见墙上密密麻麻的粉笔字，全是歪扭的算术题。

"我每天放学都来算题。"程远用袖子擦净水泥台，露出底下用蜡笔画的跳房子格子，"要是能连续跳满一百天，就能实现一个愿望。"他说话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栅栏似的阴影，林琳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圈淡淡的淤青。

暴雨来得猝不及防。程远扯下门口防雨的广告布，塑料布上的模特笑脸被雨水冲得模糊。他们在配电箱后面发现个铁皮饼干盒，打开时二十三颗玻璃弹珠滚出来，裹着陈年的灰尘。

"这颗像你的眼睛。"程远捏起颗琥珀色弹珠，突然贴到她眼前。林琳看见放大的瞳孔里跃动着两簇烛火，他的呼吸带着止咳糖浆的甜苦味。雷声碾过屋顶时，他迅速退后两步，碰倒了竖在墙角的铁锹。

积水从门缝渗进来，程远光着脚去堵漏水的缝隙。林琳看见他脚踝结着暗红的痂，像干涸的河床。当他弯腰搬砖块时，后腰露出一截青紫的淤痕，在惨白月光下像块霉变的玉。

"我妈说淋雨会发烧。"程远用广告布裹住她打颤的膝盖，自己大半个身子浸在雨水里。他掏出个烤红薯，表皮焦黑的部分仔细撕掉了，露出金黄的芯，"昨天灶台余温烤的，比小卖部的好吃。"

红薯的甜香混着铁锈味在齿间化开时，林琳发现他左手始终藏在身后。抢过来看才发现掌心扎着木刺，周围红肿发亮。"fanqiang时蹭的。"程远抽回手，把带血的木刺按进跳房子格子的第七格——那是标注着"永远在一起"的格子。

暴雨淹没了配电房的门槛，程远背她蹚水出去。他的肩胛骨硌得她胸口发疼，却执拗地不肯放下。林琳不知道，这个男孩左脚心扎着根生锈的铁钉，每走一步都在胶鞋里挤出淡红的血水——那是他为找她被冲走的雨鞋，在垃圾堆翻找时踩到的。

"明天还来吗？"分别时程远突然拽住她书包带子，指尖还粘着红薯的糖霜。他校服领口露出半截红绳，坠子是个生锈的铃铛，"我找到了四叶草，压在算术本里能保平安。"

深夜，程远蜷在储藏室的小床上，就着月光往铁盒里放新收集的宝物：她吃剩的红薯皮，半根断掉的橡皮筋，还有今天捡到的玻璃弹珠。楼下传来母亲的呜咽，像受伤的猫在抓挠门板。他摸出枕头下的美工刀，在手腕旧伤旁刻下新的"琳"字，血珠渗出来时，忽然想起她发梢的茉莉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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