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黑暗中缓步行走。
大姑消失在通道深处去「招待客人」了。
这座地下迷宫的每一道裂缝我都认识。
小时候我在这里长大,每条通道都是我爬过一遍的。
路过一面墙时,上面有我幼年用爪子刻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三个字:「看太阳。」
那是我第一次偷偷爬出地面,被大姑追回来之前留的。
远处传来胖虎的惨叫。
持续了约十五秒。
然后停了。
我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继续向前。
在第七层通道我找到了马克。
他被困在一段半米宽的管道里,前后都是碎石,只有头露在外面。
看见我的瞬间,他的眼睛亮了。
「兄弟!快拉我出去!」
我蹲下来看着他。
管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小堂弟阿夜已经在另一头开始了。
马克的脸突然扭曲,发出不像人能发出的尖叫。
阿夜正从他脚趾开始,一根一根咬断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脆。
马克抓住我的裤脚,声音已经碎了:「求你……让它停下来……我道歉……我以前打的那些人……我道歉……」
我低头看了他一会儿。
「你把张叔打成植物人的时候,张叔也是这么求你的吗?」
马克愣住了。
他眼圈红了,像个突然被戳破谎言的孩子。
我站起来走了。
通道深处传来赵铁柱的声音。
不对。
是三婶模仿的。
她正用赵铁柱的声音喊:「快跑,这边有出口!」
把刘美琪引向更深处。
我转过弯,看见三婶蹲在管道上方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赵铁柱的原声。
她看见我,停下来,换成正常的中年女性语调。
「小默饿不饿?婶子烤了红薯。」
她从背后掏出一个铝箔包。
真的是红薯。
温热的,正常的焦香。
我坐在管道旁吃了两口。
三婶看着我的侧脸,笑容里有真实的温柔。
「小默长大了。以前连让婶子帮你撕皮都不愿意,现在都会自己带朋友回来了。」
我没接话。
嚼着红薯,看着黑暗里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
远处刘美琪的尖叫越来越近。
她从黑暗中冲出来,脸上全是泥和泪,头发糊在脸颊上。
看见我和三婶,先是露出得救的表情,脚步都快了一截。
然后看见三婶嘴角残余的那抹不属于她体型的阴影。
脸彻底垮了。
瘫坐在地上,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直播。
三十万人在看。
弹幕飘过一条:「你之前在精神病院折磨那些患者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这一天?」
刘美琪的眼睛猛地瞪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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