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逸文学

6 账本（第1页）

离婚谈判定在周四。陆衍之请了全城最好的离婚律师——姓方，按小时计费，据说经手的案子从没输过。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方律师已经坐好了。会议室里，方律师西装革履坐在对面，旁边是陆衍之，目光始终没往我这边落。

我这边只坐了我自己。

方律师推过来一份方案：「陆太太，建议您先看看，婚后共同房产的三成——」

我没接。直接开了电脑，投屏。大屏幕亮了。

投影亮起来。银行流水、父母出资凭证、家政市场时薪表、行业薪酬曲线。一页一页翻过去，方律师本来靠着椅背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往前坐了坐。翻到第五页他摘了眼镜。

「你之前是做什么的。」

「室内设计师。」

「设计师能做这种东西？」

「做设计师之前。」我把电脑转过去对着他，屏幕上是我十五年前的高考成绩单——全省理科前一百。「我是理科状元。」

会议室里很安静，中央空调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大。

陆衍之盯着屏幕上的数字。他的手放在桌上，没有动。十五年高考成绩单和七年婚姻账本，并排放在同一个屏幕上，他看了很久。

「你在跟我算账。」

「对。七年，每一笔。」

方律师合上了自己的文件夹。他没看陆衍之，他看着我。「陆太太，这个方案如果上了法庭，法官大概率会判给你的比例比你列的还高，你列少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你为什么——」

「因为我不想占他便宜。」我把屏幕关掉。「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那一份。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」

方律师收拾文件的时候看了陆衍之一眼。那一眼不需要翻译。他拎着公文包走出会议室，皮鞋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

会议室里只剩我和他。

陆衍之还坐在椅子上。手指交叉放在桌上，无名指上的铂金素圈硌在指节之间。他瘦了，西装肩部空出来一截。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，我记得前世他第一根白发是在三十四岁长的。今生提前了。大概是被我逼的。

「锦年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有没有想过——」他停了一下。「如果我们从头来过，我从头学。」

「学什么。」

「学做你丈夫。」
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大理石桌面上。七年前婚礼上也是这种光，照在他白衬衫上。

「陆衍之。」我站起来。

我把离婚协议留在他面前。这次附了一支笔。就放在纸张旁边，笔尖对着他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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