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是武将,早年在兵乱中救过裴元辅一命。
两家便顺势给我和裴砚定了娃娃亲。
谁知我长大后,琴棋书画通通拿不出手,茶道女红样样稀松平常。
裴元辅对这门亲事后悔了,又碍着承诺不愿开口。
眼看我及笄已过,裴夫人也不曾上门议亲。
如今我家主动提退婚,他心里石头落地,嘴上却还在客套:
“昭昭乖巧懂事,是裴砚没这个福气。”
爹眼睛一瞪:“那是当然!昭昭,我们走!”
裴元辅赶紧拉住他,说自己教子无方,定要留他请罪。
我便先行离开。
走进园子,远远瞧见凉亭里围了一群人,在看裴砚和林清音斗画。
林清音的手覆上裴砚的:“这一笔力道不对,应当这样。”
裴砚没躲,反而偏了偏头,方便她动作。
有人赞道:“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女,锦绣河山信手拈来。不像有的人,只会画蛐蛐。”
“木头美人怎能同清音比?一个是花瓶,一个嘛,琴瑟和鸣。”
裴砚嘴上骂他们胡扯,语气却带着笑,没半分着恼。
虽然早已决定,以后与他再无关系。
此刻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,心头还是像被狠捏了一把。
不由自主泛上一阵酸麻。
从前,裴砚也是这样把着我的手,一笔一画教我画蛐蛐的。
那时,他也不许任何人叫我花瓶。
若有人嘴欠,他立刻怼回去:
“长得好看才能做花瓶,你是什么?夜壶?”
然后捏我的脸,说笨笨的也很可爱。
可后来,林清音进京,才动京华。
裴砚看我的眼神,慢慢从喜欢变成了嫌弃。
“你看看清音,再看看自己。人家比你聪慧还比你努力,你怎么就不能向她学学?”
我便笨拙地学。
他又叹气,“东施效颦,画虎不成反类犬。”
我茫然又无措,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人。
这些年我一直追逐着裴砚,已经成了一种习惯。
以至于当他已经变了,我还是傻傻地跟着跑。
却忘了一开始喜欢他的原因。
当别人都在笑我笨,只有裴砚坚定地说:
“你们懂什么?我们昭昭是大智若愚。”
我喜欢的,是那个尊重我的少年。
不是这个会跟别人一起嘲笑我的人。
亭中传来笑闹声:“裴砚,这不是顾昭昭最爱吃的湖州透花糍么?”
“当初你为了她,专程让厨子去湖州学手艺,我想讨一口你都不肯,还说是小迷糊独一份的。怎么,如今清音就能吃?”
林清音眼波婉转:“往后就是我的独一份了。”
起哄声一浪接一浪。
“哟,探花郎这是要换人了?”
“裴砚,你以前不是让清音管花瓶叫师母?怎么,如今师父不要师母,转成师生恋了啊?”
裴砚不置可否,懒洋洋道:“一份甜点罢了,还能欠她这一口?”
是啊,一份甜点罢了。
少了这一口,我也能活得好好的。
我收回目光,转身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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