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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活了二十年,第一次进宫赴宴,然后告诉我我是殿下?
开什么玩笑。
但我还来不及思考这回事,更急迫的压力来了。
我身后那女人,一直在发抖。
当啷一声。
一把铜制绣花剪掉在了金砖上。
是婉娘。
她左手揽着小宝,右手按着剪刀,慢慢站了起来。
脸上的妆哭花了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她走到偏殿中央,走到皇后和皇帝面前——两名侍卫要拦,皇后摆了摆手——然后她扑通跪下来,把剪刀往地上一拍。
所有人都被她这个动作吓了一大跳。
剪刀拍在金砖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陛下,皇后娘娘——民妇斗胆,说一句话。”
“我家沈墨十六岁没了爹,一个人扛着棺材板下葬——那时候我们还没成亲,他咬着牙一滴泪没掉,蹲在坟头一个人坐了一整夜。我去给他送馍,他不肯吃,说没脸吃——棺材钱还欠着,他吃不下。”
婉娘抬起头,眼泪滚了下来,死死盯着皇帝。
“邻居骂他是野种,村里孩子追着打他。他从小到大受人白眼,从没跟人红过脸——他说他爹教他的,做人要本分。”
“陛下说他是殿下——可殿下在外头吃了二十年的苦,凭什么?”
偏殿里安静极了。
皇后的眼眶,红了。
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帝王,此刻站在偏殿中央,被一个民妇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。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婉娘,又看了一眼婉娘手里那把铜剪刀,最后把目光收回到我身上。
“沈墨。”
皇帝叫了我的名字。
“朕问你,你养父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陛下,沈忠。忠心的忠。”
“你养母呢?”
“何氏。没名字,村里都叫沈何氏。”
皇帝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转向身边的周公公,声音压得很低:“沈忠——是不是当年那个?”
周公公已经跪在那里抖成了筛糠:“回陛下,就是那个侍卫。羽林卫沈忠,永平元年宫变那夜——”
“住口。”皇帝打断了后半句。
但还是晚了。
永平元年。宫变。
在场的文官武将全都变了脸色——这不是一个适合在公开场合提起的词。
那是二十年前一场血流成河的权力洗牌。
先帝驾崩那一夜,太子赵恒在宗庙守灵,二皇子赵墉带了三千禁军攻打玄武门。
忠诚的宫人、侍卫、太监,死了一百二十七人。
羽林卫沈忠的名字,刻在赏功碑的背后——不是阵亡,是“离职还乡”。
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离职。
皇帝给的封赏他一样没领,带着妻儿回了老家。
现在所有人都在心里拼拼图——离职归乡的侍卫,二十年前交由恩人带走的婴儿,左耳后的朱砂痣——碎片一块一块,咔嚓咔嚓拼出了一张完整的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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