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轰然洞开,铁蹄踏碎了暮色。
顾衍之在一阵剧痛中醒来。
御医的低语扎进他的耳朵:“陛下,这伤……怕是折了寿数,少则三年,多则七年……”
他苦笑一声。
殿外杀声震天,他挣扎着起身,扶着墙壁走到窗边。
远方火光冲天,那是漠北的铁骑。
而更刺眼的,是站在容烬身侧,笑得毫无阴霾的萧莞。
那一刻,顾衍之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他挥了挥手,撤掉了埋伏在最后的死士。
他争不过容烬。
那个男人不仅有横扫千军的本事,更有让阿莞真心实意欢笑的本事。
而他顾衍之,除了满身算计,一无所有。
既然时日无多,何必再将这最后的时光耗费在无谓的杀戮上?
他拖着重伤之躯,走上了谈判桌。
“你想要的,朕可以给。”
顾衍之的声音虚弱却平静,“阿莞,朕也还给你。只求你,善待她,护她一世周全,不要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”
这是他作为帝王,最后的妥协与成全。
离开那日,秋风萧瑟。
顾衍之站在城墙上,远远地望着。
城楼下,萧莞穿着漠北的胡服,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潇洒。
容烬伸手将她扶稳,两人相视一笑,那笑容刺得顾衍之生疼。
他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渐渐远去,直至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消失在黄沙尽头。
身边,一双儿女红着眼眶,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角。
“父皇,”
女儿哽咽着问,“我们……还能再见到娘亲吗?”
顾衍之望着那片空旷的远方,神色黯然。
还能再见吗?
他不知道。
也许等他撑过这三年,也许等不到。
“也许吧。”
他轻声说道,声音消散在风中。
他转过身,拖着残躯,一步一步走下城墙。
此后三年,顾衍之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朝政与太子身上。
他对儿子极其严厉。
寒冬腊月,他便将儿子从床上拽起,扔进冰水池中练气;
深夜书房,他拖着重病的身躯,亲自监督儿子批阅奏折,稍有差池,便是长跪不起的惩罚。
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必须让孩子尽快强大起来,强大到足以守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,强大到即使没有他,也能护住自己和妹妹。
每当夜深人静,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寝宫,看着窗外那轮明月,总会想起阿莞。
每年阿莞生辰,他都会命人精心挑选一份礼物,或是她年少时最爱吃的江南点心,或是她曾提起过的某本古籍。
他小心翼翼地包装好,附上一封简短的信,寄往漠北。
然后,便是漫长的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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