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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（第1页）
9.
宣判的那天，我没有去。
我在手机上看了直播。
高远山和苏敏如被判了死刑，缓期两年执行。
高璇因考试舞弊和行贿，被判了五年。
法槌落下的那刻，我关了手机。
我请了一个长假，带着外婆回了趟宛平县。
老院子还在。
院子里只剩一棵光秃秃的槐树还有一个长满青苔的石墩。
外婆说我一岁的时候，妈妈洗衣服，就把我放在那个石墩上。
一边搓衣板，一边用脚挡着我，怕我滚下去。
可如今石墩还在，思念的人却再回不来。
外婆坐在门槛上，望着天边。
“你妈被抓走的那天，全村的人都围在门口看。”
“有人往院子里扔石头，有人往门上泼粪。”
“他们骂她是杀人犯，骂你是野种，骂我养了个杀人的女儿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睛有些湿了。
“那时你才一岁多，还不会走路，抱着我的腿哭。”
“你哭累了，睡着了，我就抱着你在院子里坐了一夜，怕把你吵醒，醒了又要哭。”
“后来你上学了，年年考第一，我就把你的奖状都贴在墙上。”
“有人来串门，看见那些奖状，说一个杀人犯的女儿读书再好有什么用，长大了还不是跟她妈一样。”
“我就把门关上，不让人看了，但你每次拿奖状回来，我还是贴。”
“你妈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她说……妈，我的女儿，以后不要像我一样。”
我撅嘴，有些不服。
“谁说的，像她也很好啊，我就像她。”
巷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。
一个人影从暮色里走出。
是隔壁的王阿婆。
她老了很多，前些年她老伴走了，儿女都在外地。
她一个人守着巷尾那间房，脑子时好时坏，好的时候才能认出人来。
她走到我面前，眯着眼睛打量我。
“你是秀兰家的？”
“是。”
我点头。
“哦，都长这么大了？上次见你，才这么高。”
她把手压到自己膝盖的位置，比划了一下。
然后又抬起头来看我，歪着脑袋。
“你妈的事，翻了吗？”
一个老太太，忘了自己早上吃过什么，忘了孙子的名字，却惦记得巷子里有一个被枪毙的女人，和那个女人的女儿。
我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翻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外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带我去看妈妈。
妈妈的坟在半山腰。
当年没有人敢给一个杀人犯立碑，只有一个矮矮的土包。
外婆把祭祀的竹篮放下，弯下腰，开始拔坟上的草。
“秀兰，我们来看你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。
“你的事，翻了。害你的人，进去了。你的名字，也清白了。”
我也走过去，在她旁边蹲下来。
“妈，我今年三十一了。”
“我考上了大学，考进了体制，亲手把害你的人送进了牢里。”
“我会和外婆过得很好，你可以放心了。”
风静了一瞬，满山的草都停止了摆动，像是有人在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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